沈晚棠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该回去了，爹他们应该在镇口等着了。”
    “我送你过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城隍庙门口的时候戏台已经散了，只剩几个摊主在收东西。
    卖糖人的老头正在往箱子里收勺子，看见他们路过笑了一下，“姑娘，糖人吃完了？”
    “吃完了，好吃。”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收拾了。
    走到镇口的时候沈家的两辆马车果然已经停在那儿了。
    沈明昭正蹲在车辕上啃一根糖葫芦，看见沈晚棠和萧景呈一起走过来，嘴里的山楂差点喷出来，“二妹妹？萧将军？”
    他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咧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啃糖葫芦了。
    沈继业站在马车旁边跟林氏说话，看见萧景呈也愣了一下，“萧将军？你怎么也在？”
    “路过，碰巧。”
    沈继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后变成了一个客气的笑，“那要不要一起回青石镇？”
    “不了，我在平远镇有住处。”
    沈继业点了点头，招呼沈晚棠上车，沈晚棠走到马车旁边，回头看了萧景呈一眼。
    他站在镇口的灯笼下面，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
    “你那个河灯，许的愿灵不灵？”
    “明年这时候告诉你。”
    沈晚棠看了他两秒，没有接话，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之前她又往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
    马车动起来了，车轮碾过碎石子咕噜咕噜地响。
    沈晚棠靠在车板上，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白玉蝴蝶簪对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簪头的蝴蝶翅膀薄薄的，月光从翅膀中间透过来，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
    她看了一会儿，把簪子重新收好，放进了袖子里最里面的那个暗袋里。
    开春之后沈晚棠去了一趟边关。理由很正当，庄子上的冬小麦返青了，长势喜人，多出来一批新磨的面粉，她想着边关那边军粮虽然不缺，但新面比陈面好吃，就让人装了两袋，赶着驴车送过去。
    她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没看见萧景呈，小周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扫帚差点杵到井台上。
    “沈姑娘？您怎么来了？”
    “送面粉。”
    沈晚棠从驴车上搬下一袋面放在台阶上，“将军呢？”
    “在军营，下午才回来。”小周赶紧把扫帚靠墙放好，过来帮她搬第二袋，“您先进屋坐，我去给您沏茶。”
    “不用沏茶，我等他回来。”
    沈晚棠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花了两盏茶的功夫把堂屋打量了一遍。
    跟去年秋天来的时候差不多，桌上那把茶壶换了一把新的，白瓷的，壶身上画了一枝梅花，画工不怎么样，但比原来那把缺了口的强。
    墙上那幅守边的字还挂着，边角有点卷起来了，像是被潮气洇过。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枣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但枝头已经冒出了米粒大的新芽，灰绿色的，如果不凑近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颗，硬硬的，像还没撑开的伞骨。
    “沈姑娘，您喝点热水。”小周端着一碗热水从灶房出来，放在石桌上，又补了一句，“将军说您爱喝烫的。”
    沈晚棠看了那碗热水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烫，但不至于烫嘴。
    “他什么时候说的？”
    “年前说的，说您喝茶比别人烫，别人觉得烫嘴的您觉得正好。”
    她把水碗放下，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马蹄声，沈晚棠正蹲在井台边上洗手，听见声响直起腰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
    萧景呈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小周，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来了。”
    “送面粉。”沈晚棠在井台边上站直了，“庄子上的新面，多出来两袋，顺路给你带过来。”
    萧景呈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台阶上那两袋面粉，面粉袋是粗麻布的，口扎得严严实实的。
    “顺路？从青石镇顺到边关？”
    “路又不是直的，绕一下就顺了。”
    他没接话，弯腰把两袋面粉拎起来放进灶房里，出来的时候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吃了吗？”
    “没。”
    “那一起吃。”
    晚饭是小周做的，一锅面疙瘩汤，加了干蘑菇和几片腊肉，汤稠稠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沈晚棠端着碗坐在堂屋桌边，萧景呈坐在她对面，两人低头喝汤，筷子和碗沿碰在一起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面粉是庄子上新磨的，比陈面香。”沈晚棠把碗放下，“你尝尝就知道了。”
    萧景呈刚喝了一口，闻言又低头喝了一口，嚼了两下，“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他把碗放下，“比你去年送的那批好。”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吃完饭天还没黑透，她站在堂屋门口往外看，西边的天烧着一层橘红色的云，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映得暖融融的。
    “明天有什么安排？”
    萧景呈走到她旁边站着，“明天边关镇上有集市，你想去就去。”
    “那就去。”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起来的时候萧景呈已经练完刀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青色棉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腰间别了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边角磨得发亮。
    他站在井台边上等着她出来，沈晚棠推门看见他站在那儿，先是一愣，然后弯腰把鞋带系紧，走过去。
    两人出了将军府往镇上走。边关镇不大，跟平远镇那种热闹劲不一样，街上的人节奏慢一些。
    铺子也少，但该有的都有，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门口都挂着幌子。
    路边有几个菜摊，菜不算多，白菜萝卜土豆，码得整整齐齐的，摆摊的老头坐在矮凳上晒太阳，手里的旱烟锅冒着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