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傍晚，门锁响了。
    刘晓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背上还挂着电脑包。
    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说了一句：“论文过了。”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沈秋月第一个站起来：“过了？那……”
    “那边学校发offer了，下周就得去报到。”
    刘晓莉把包放在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但翘得不太实在。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林诺在地垫上举着积木，小手里攥着一块蓝色的方块，喊了一声“莉莉姐姐”。
    刘晓莉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很轻，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林枫从书房门口走出来，靠在门框边上没有说话。
    叶婉仪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递到刘晓莉手里，说了一句：“什么时候的机票？”
    声音比她平时轻一些。
    “下周三。”刘晓莉接了杯子，没有喝，握在手里转了转杯壁。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帮刘晓莉收拾行李。
    叶婉仪把她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码进箱子里，沈秋月在旁边帮她叠衣服，每叠完一件就侧头问一句：“这件带不带……”
    而刘晓莉坐在床沿上，表情十分木讷地机械性回复“带”或者“不带了”。
    林诺在旁边跑来跑去，把一只拖鞋踢进了行李箱里，沈秋月弯腰给他拎出来的时候顺带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
    刘晓莉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们三个忙碌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杯已经放了很久的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胀。
    她低下头把那股劲儿咽下去了，等她再抬起来的时候，沈秋月正好转过头来看她。
    “晓莉，你到了那边要记得报平安。”沈秋月的声音平稳，但手底下叠衣服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嗯。”
    “房子那边安排好了吗？”叶婉仪在旁边问。
    “学校安排了宿舍，先住着。”
    “钱够不够？”
    “够的，你们放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刘晓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轻。
    林枫从书房门口走过来了，在旁边蹲下来帮她扶正了行李箱里那卷放歪的衣服。
    他低着头没说话，塞完那卷衣服才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一句“到了发消息”。
    刘晓莉看着他那张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的脸，点了点头：“知道了。”
    送行的日子来的时候，江城机场的大厅被日光和空调的冷气混在一起。
    林诺穿着件蓝色的小外套，被沈秋月抱在怀里，小手里攥着一包他舍不得吃的饼干，说要给莉莉姐姐“路上吃”。
    叶婉仪帮刘晓莉推着行李箱，沈秋月抱着林诺走在旁边，林枫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慢半拍。
    到了值机柜台旁边，林枫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刘晓莉。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看着比平时利落，但整个人站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忽然显得比平时单薄了一些。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刘晓莉伸手把行李箱接过来，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
    “还有时间。”林枫说。
    “够了。再送就舍不得走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让它持久一点但没能撑住。
    她转头看向叶婉仪和沈秋月，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们照顾好自己。别光忙工作，饭要按时吃。”
    沈秋月点了点头，怀里林诺伸着手把饼干递了过去：“莉莉姐姐给你。”
    刘晓莉接过来，伸手捏了捏林诺的脸：“姐姐到了再给你寄好吃的。”
    她把饼干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又看了一圈面前这几个人，嘴角那点笑容努力保持住。
    林枫正想开口说“那你进去吧”，余光扫到了旁边路过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件深色的外套，推着一个大箱子正往值机柜台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林枫认出了那个背影。
    “康哥？”
    王康停下来转过头，看见林枫一行人时像是也有些意外。
    “哎，少爷？你怎么在这？”他视线往旁边一扫，看见了刘晓莉和行李箱。
    “这是……送人？”
    “送晓莉去鹰国，她那边学校开学了。”
    王康点了点头，目光在刘晓莉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但他脸上没露出什么端倪。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登机牌：“巧了，我这不今天正式调回京都了嘛，正好一个航班。”
    林枫刚想说点什么，王康把行李箱往旁边靠了靠，站定了跟林枫寒暄了几句。
    他掏出烟盒看了一眼机场的禁烟标志又塞回去了，像是想找个由头多聊一会儿。
    王康的声音压低了些，询问道：“上次孙洋那事，你怎么不直接找我？还绕到苏总那边去了。”
    林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事？”
    王康笑了一下：“那就是苏总找我办的。我认识教育局那边的人，打了个招呼，王青阳那边就收了。”
    他顿了一下，把烟盒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后来孙洋自己去找王青阳谈了，把订婚的事退了……”
    “王青阳那边日子不太好看，不降他就算烧高香了。孙建国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单位里谁都知道他儿子把人家闺女甩了……“
    林枫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那天在玉兰厅门口看到的展板、那排粉白色的花架、和孙洋穿着白衬衫站在台阶上那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他以为那件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他没看见的褶皱。
    “那孙洋和王欣……”
    “分了。”王康做了个简单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一点“这不算什么稀罕事”的平淡。
    “听说是王欣她妈一次说漏了嘴，说漏了王欣当初就是把孙洋灌醉了，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孙洋知道了之后就铁了心要退。”
    “那王欣现在……“
    “天天去孙洋家门口求复合呢。”王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我见多了”的过来人从容。
    “听说之前挺爱玩的，换了不少男朋友，现在可着孙洋一个人不撒手。”
    林枫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是一对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