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吻，既深且长，令人忘了一切——
    吻上苏南的瞬间，秦越的烦躁突然就一扫而空。
    此刻将苏南拥入怀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温度，他终于放弃继续抵抗继续拉扯自己。
    是的，他很早就看出李家村的苏南绝对不是以前的那个苏南。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想冷眼观察。
    但是看多了，苏南总是会牵绊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追随她，看她一边听秦一杰喊妈妈一边认命地翻白眼，然后笨拙的对秦一杰好。
    连他一个大男人都能看出，她像个姐姐哪里像个妈妈。
    他见过她独处时喃喃自语地抱怨，见过她一个人背着沉沉的背篓去代购站换物资，背不动了就在山石上坐着休息。
    她总是能自得其乐，休息时是真的开心，明媚杏眼里处处都是风景，休息够了又背起背篓继续往前走。
    她为了多攒一点蘑菇，天不见亮就一个人往山上跑，固执地拿着画本画那些草药，滑稽的为了一口蜂蜜差点把自己永远留在雷公山的断崖上。
    他见过她夜半三更等秦一杰睡了，在房里写写算算，一点一点辛辛苦苦攒起现在这个家。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影像越存越多。
    观察她早就成了一句借口，她已经偷偷占据了他心里的一小块。
    他想过离她远点。他从来不是什么醉心儿女情长之人，相反他向来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在对手眼里心狠手辣。
    事实上，曾经的他身边不乏各种女人。明艳动人的、小家碧玉的、温婉动人的，甚至善骑射跟随他连年征战的。曾经有女子为了他不惜命，还有等他数年只为他看一眼，当然也不乏一些因爱生恨算计出卖他。
    这些人所有，从来都不曾令他有分毫的另眼相待，他的心中眼中就没有情。
    也许只是因为被困在这里的无力感，让她入了他的眼。
    可是他并不想因为她的存在与这个世界妥协，与命运妥协。还没有人能让他屈服。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名义上的夫妻，他也从不曾勉强她，从不逾越底线。
    但是，去他的理智！
    所有的想法和顾虑，都在今天全部崩溃！
    他必须确认他是真的拥有这个女人，他承认早就习惯了苏南带给他的安静平和。
    苏南被吻懵了。
    她突然意识到旁边有人正在看着，于是回过神来强行推开秦越。
    秦越也没再坚持，顺势松手。但是眼光仍在她身上。
    此刻她看起来眼波流动，双颊绯红又强自镇定。这一幕深深印刻在他脑中，后来分离时总时时想起。
    苏南尴尬地看着面前张目结舌的三个人，感觉好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手足无措。
    尤其是在秦一杰面前，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啥好。
    她提醒自己：她和他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啊，至少现在是这样。
    秦越很自然地揽过她邪魅一笑。
    “娘子走吧，该做晚饭了，我来帮你。”
    他毕竟不是苏南，这种事看得多了驾轻就熟尔，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小事一桩。
    小草是多么腼腆的人，虽说在乡下不乏有夫妻感情好的，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密的，别说从没见过，她连听都没听过。
    这种行为被长辈见到了那可是会被骂的狗血淋头，连妈都不认识。
    可是小草又觉得很羡慕，她连想都不敢想能有这样一个对象。她比苏南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告辞，出门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撞到门柱上。
    张钰湘是首都来的大学生，知青里也不乏年少轻狂风华正茂的。她也不缺追求者，但是那些人跟秦越这样的比起来都食之无味。
    这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村子里竟然有这样耀眼的人物，她羡慕嫉妒恨！
    她刚刚看到腿软，她想到那天是秦越救了她……
    她定了定心神，她可不是村野山妇，她会权衡谋定而后动。她不动声色回了房间，等着吃饭。
    而与此同时，山的另一边山雨欲来。
    双龙公社刘家老大家的院子里，四兄弟和妹妹刘爱玲正在合计。
    刘爱玲看起来一边脸大一边脸小，说起话来脸部有些狰狞，满满的不甘心与狠绝。
    “大哥，你们要为我讨个公道啊，不然我就不回李家村了，我就回来住下。”
    “哪能呢，五妹你放心，这事肯定不能这么就算了。不然咱们刘家的脸面今后往哪里放？”
    老三安慰她一句，让她稍稍放心。
    老大瞪她一眼，“行了，你别嚎了。不是为你今天哥几个会阴沟里翻船吗？”
    老四插一句嘴；“老妹，你也真是的。那个秦越会功夫，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害的他们自个灰溜溜回来。这口气如何能忍？
    “那个秦越以前是个干公安的，听说干的不怎么样，要不为甚跑来村里窝着，天天也不干活只知道吃白食。”
    刘爱玲很不服气。
    “大哥，那个秦越和苏南就是运气好，你们别被他们给忽悠了！”
    刘爱玲不相信秦越是个厉害角色，平时看他也不干农活，也就李志明拿他当回事，成天让他在村里瞎晃悠。屁大个村子，能有啥治安问题？不过就是个花架子。
    “这个事肯定不能这么算了，我们刘家的声名不能损，不过得合计合计。”
    刘家老二有点头脑，觉得要谨慎一点。那个秦越不像个花架子，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总有虎落平阳的时候。
    遇到他们四兄弟，他也别想讨什么好处去。
    刘爱玲听完一愣，然后恍然大悟点点头。
    对对对，她急于给苏南点苦头吃，差点忘了大事。
    她眼里闪烁精明的光，苏南，你敢打我，自己送到我手里，就别想落好！
    这时门口有人来了。
    “媳妇，跟我回家吧。”是李思明来了，这男人虽然平时小鸡肚肠爱占小便宜爱出小风头，但是对刘爱玲还是没话说。一听媳妇回了娘家，心急火燎地赶来接她回家。
    “李思明，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脸，这都是那个苏南害的。你必须给我出这口气，不然我不回去。”
    “好好好，什么都依你，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李思明总算哄着刘爱玲回去了。
    刘家老大一脸嫌弃的看着妹夫的背影，这个妹夫，小眼睛小鼻子，太窝囊！
    苏南心乱如麻，脑子里乱哄哄。
    她胡乱炒了两个菜，又去后院摘了几根黄瓜做成凉拌。再煎了饼，弄出一桌子饭。
    只是她心不在焉把糖当成了盐，醋当成了酱油，一顿饭吃的张钰湘和秦一杰龇牙咧嘴苦不堪言。
    张钰湘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吃了几口，最后实在没忍住，站起来说吃饱了回房了。后来等大家吃完她又偷偷去灶房给自己煮了个鸡蛋。
    秦一杰不明白他妈今晚的晚饭风格为啥大变。不过他心情好，吃啥都香。吃完就跑出去找小伙伴了。
    苏南一晚上都忙忙碌碌。她等大家一吃完，赶紧抢着把碗筷收到灶房去洗，这活以前总是秦越或者秦一杰干。
    洗完之后她还把灶房打扫一遍，把灶台擦了又擦，就连灶房的地她都恨不得洗干净，活像马上就要过年似的。
    这些干完她还不闲着，又去洗衣服、晾衣服、打扫院子、给菜园子浇水除草……
    干完这些还没到睡觉时分，她干脆拎着一篮子菜去了村里贫困户张淑英家。
    张淑英的丈夫早几年得病去的早，剩下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苏南是妇女主任，除了政策上能做的以外，其他她能做的也从不落下。
    等她送了菜，再陪着人一家子唠唠嗑，不过那情景看上去像是人家一家子陪着她唠嗑。
    眼看着月朗星稀，张淑英家的三个孩子困得直点头，苏南终于决定：只能回家了。
    一路上她也没想明白今后该如何跟秦越相处。
    等她进了院子，就看见秦越一个人在树下坐着喝酒。
    酒是她之前泡的果子酒，因为发酵期短，口感有些酸涩，平常要喝的话她都会放点蜂蜜。这酒别看简陋，但是却极醉人，如果放在水缸里冰镇之后味道也算不错。
    “哎，这酒就剩最后一坛了。本来想留着到中秋节再拿出来喝的！”
    苏南有些心疼。她想夺下酒杯，秦越却更快，头一扬，又是一杯酒入愁肠。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再倒满一杯，这杯子是他挖了雷公山上的老木头晒干后自己做的，他做了一对。
    仿佛只有这样的仪式感，才能令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重回另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陪我喝一杯？”
    苏南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跟他一样的姿势，手一起杯中已见底。
    她找了个木凳搬过来坐下，你一杯我一杯。
    喝吧喝吧，一醉方休。
    “苏南，”秦越转着手里的杯子，半抬星眸。
    “我们，在一起吧。”他想试试，真正地活在这里，融入这里。
    听到这话，苏南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思考。
    她在心里问自己：“苏南，你敢赌么？”
    如果他以后再变成原先那个冷酷的秦越，如果他以后再消失，更甚者如那个诡异的梦里那般……
    “我有没有勇气重来一遍？”
    “好。”她终于转头看着秦越的眼睛，那就试试！
    明月作证，他们都是认真的。
    这个晚上，两个人终于不再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两个人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苏南先回卧室，就在她半梦半醒时，秦越轻轻在她身边睡下。
    虽然并没有别的发生，但是！
    自共处一室以来，两个人都头一次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