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胡同，低矮狭小的土坯房里。
    刺鼻的劣质旱烟味和煤渣酸臭味混在一起。
    刘淑兰坐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
    对上贺明皓有些急切的目光，她冷笑一声。
    “还能是谁？当然是她乡下那个的后妈！”
    贺明皓对于苏曼的情况根本不了解，只知道她是乡下来的。
    倒是不知道，苏曼居然也是后妈。
    这一点，倒是和贺衡一模一样。
    只是苏曼的后妈就能对付她？
    刘淑兰看出贺明皓的疑惑，笑着解释。
    “苏曼亲娘早死了，她那个继母从小把她当牲口使唤，是个为了两斤棒子面就能撒泼打滚的极品。”
    “你想想，要是让她继母知道，苏曼现在在京市开了大厂，手里攥着大把的侨汇券和大团结，吃香喝辣，她能坐得住？”
    她进看守所之前，就让人把苏曼的情况仔仔细细调查了一遍。
    要不是她出事，早就出手对付苏曼了。
    想到这里，刘淑兰就气得不行。
    要是她没进去，哪里有苏曼在外面逍遥的。
    都怪贺振邦，偏帮贺衡，不然，以贺衡的本事，怎么可能查得到那么多东西。
    到现在，刘淑兰还是认为，当初她的事情被发现，是贺振邦帮了忙。
    不过现在也不晚，现在对付苏曼也一样。
    刘淑兰干裂的嘴唇一勾，满脸算计。
    “一个‘孝’字压下来，大过天，苏曼就是胆子再大，本事再大，还敢不认她爹娘？”
    “只要她那个吸血鬼后妈来京市一闹，看到苏曼现在过得日子，根本不用我们动手，她就别想安生！”
    “到时候，咱们只要随便给给点小恩小惠，就凭一个没见识的农村妇女，还是得乖乖做咱们手里的枪！”
    贺明皓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扫刚才的颓废。
    “妈，还是你厉害！”
    “等苏曼继母一来，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嚣张。”
    这一招见到杀人，用的真是妙极了。
    贺明皓攥紧拳头，面色激动。
    只要苏曼的名声臭了，他们在加把火，别说外汇指标，这苏记的照片都得砸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贺明皓心里最大的结，还是他那丢了的铁饭碗。
    这几天走在胡同里，街坊邻居那种看落水狗的眼神，比杀了他还难受。
    “妈，对付苏曼这事得赶紧办。但我的工作……”
    贺明皓一把拉住刘淑兰明显粗糙不少的手。
    她这三个月在里面，可是吃足了苦头。
    没日没夜的干活不说，还要被里面的人欺负，好在她关的是女看守所，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不过这些事都过去了，眼下还是要向前看。
    “人事科把我开了后，大院的人现在见了我都绕道走。这事只有爸能帮我翻盘。”
    “我好歹叫了他十几年父亲，可他却连见都不见我。娘，现在只能你去求他了。”
    贺振邦面冷心软，只要自己母亲去求他，说说软化，他肯定会妥协的。
    刘淑兰虽然被赶出大院，但骨子里依旧自恃是首长夫人。
    她自然不舍得儿子丢掉那么好的工作，这件事，她还真的只能找贺振邦帮忙。
    想到这里，刘淑兰答应下来。
    “行，这事包在妈身上。等我梳洗一下，这就去军区门外堵他。”
    “十几年的夫妻情分，我就不信他真能这么绝情！”
    一直在煤炉子旁变不吭声的苏静雅闻言，心里也涌起一抹希翼。
    只要贺明皓能回到原来的岗位，只要还能有贺家做靠山，她想要东山再起就太容易了。
    只是贺振邦能那么轻易答应吗？
    想到自己和贺明皓结婚，贺家没有一个人来，苏静雅就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
    贺振邦闻言，轻笑一声：“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有问题。”
    “当初贺衡被赶去西北，爸也很生气，后来妈只是哄了一下，爸就好了。”
    “比起赶走贺衡这件事，你觉得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算事吗？”
    贺明皓觉得，当初那么严重的事情，贺振邦都没真的生气，这次的事情还没上次严重，肯定会轻轻揭过。
    刘淑兰和贺明皓是一样的想法。
    苏静雅想了一下，觉得两人说的有道理。
    这次只是对付儿媳妇，自然没有对付贺衡严重。
    只要贺家还在，她们就能爬起来。
    ……
    苏曼不知道刘淑兰和贺明皓的算计。
    她走在路上，看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心情非常平静。
    随着电视台那波免费的全国广告，“苏记”的牌子彻底打响。
    不仅薯片、果丹皮在京市各大供销社、百货大楼上架即空，苏曼早先在南方投资的分厂也开始全面发力。
    一车车挂着南省牌照的大卡车开进京市。
    南方的秘制杨梅干、陈皮丹、桔子罐头，在这个秋天显得格外紧俏稀罕。
    只要印着“苏记”两个红字，老百姓宁可多花两毛钱和半两全国粮票，也要排着长队去买。
    名气一大，苏曼反而闲了下来。
    前进副食厂的办公室里。
    苏曼穿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呢子大衣，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的铁皮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大团结，还有用细皮筋扎好的各类肉票、副食本和几张难得的工业券。
    李麦穗把一沓结款单放在桌上，眼神里全是敬佩。
    “厂长，这批南方的货走得太快了。西城百货大楼那边的经理，今天为了抢两百箱陈皮，硬是跟东城供销社的主任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苏曼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热水，白净的脸上透着从容。
    “货紧俏是好事，但越是紧俏，质量和卫生越不能马虎。这段时间，一车间的品控还得你盯着。”
    “您放心，我都按您的规章制度，每天检查工人指甲，戴帽子口罩，水磨石地一天拖三遍！”李麦穗拍着胸脯保证。
    现在的苏曼，已经渐渐把厂子的日常运作交了出去。
    张岳山负责公家单位的对接和原料采购，李麦穗负责生产调度和质检。
    企业做大，靠的是体系，而不是她一个人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把账目盘清，安排好下一周的生产计划，苏曼把事情都安排好，确定接下来一周只需要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就行，便推上自行车，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