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拉娜寝宫内。
克莱姆倒在破碎的门板间,双眼紧闭,意识早已陷入昏迷。
拉娜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外衣,赤足站在床边,飞来的断剑滑道她的脚边停下。
潜行者扶着门框踏入房间,他的右肩上还在不断渗血。
方才穿过内廷庭院时,他被方烬射出的箭矢贯穿肩膀。箭上附带的阳炎之力灼烧着大片血肉,连肩胛骨都被箭矢贯穿,哪怕已经服下恢复药剂,鲜血依旧沿着手臂不断滴落。
若非同伴拖住了钟塔上的射手,他根本没有机会潜入这里。
不过任务目标已经近在眼前。
潜行者看向拉娜,一个没有半点能量波动的柔弱女人,只穿着单薄睡衣,身边唯一的护卫也已经倒下,而拉娜只是安静站在床边,神情近乎空白,像是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住。
他心中的警惕迅速放松了大半。
“拉娜公主?”
潜行者打量着她,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克莱姆。
“看来没找错人。”
拉娜没有看他,目光始终停留在克莱姆身上。
“是你把他伤成这样的?”
“他自己扑上来的,怪得了谁?”潜行者语气轻蔑,“放心,等杀了你,我很快就送他下去陪你。”
拉娜沉默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原来…他又挡在了我前面。”
她赤足走到克莱姆身旁,缓缓蹲下,指尖轻轻抚过他染血的脸颊。
“明明这么弱,却总是不肯乖乖留在我身边。”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伤得再重些,连站都站不起来,是不是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拉娜低头凝视克莱姆,那双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纯粹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悦,“到时候,我可以替他穿衣,喂他吃饭,抱着他去任何地方,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每天当我的‘玩具’就够了。”
潜行者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眼前的女人依旧没有散发出任何力量,声音也轻柔悦耳,可刚才那些话语落在耳中,却让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就却像是面对一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疯女人……”
拉娜终于抬眼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扭曲。
“不。”
“我只是很爱克莱姆。”
她的手掌轻轻覆在克莱姆胸口,感受着那道尚未停止的心跳。
“所以,你差点弄坏他这件事,我得好好感谢你。”
潜行者握紧短刀,强行压下心中的寒意。一个毫无战斗能力的普通女人而已,就算精神不正常,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装神弄鬼。”
他的身形骤然加速。染血短刀越过倒地的克莱姆,直取拉娜咽喉。
就在这时,寝宫里的灯火瞬间熄灭。
黑暗中,一双血红色眼睛在拉娜身后的阴影里睁开。
一只没有实体的漆黑手掌从阴影中探出,它的掌心托着一枚暗紫色水晶,水晶内部层叠着细密的魔法阵纹,刚一出现,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便充斥整座寝宫。
这是迪米乌哥斯交给影魔的封魔水晶,其中封存着一次高位魔法,只为拉娜遭遇真正无法应对的危险时启用。
潜行者瞳孔骤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直冲脑海,仿佛死神已站在身后,将手按上了他的肩膀。他再顾不得拉娜,强行催动位移能力,转身便要逃离。
但已经晚了,封魔水晶已完成激活。
刚才拉娜故意拖延对方,本就是为了替影魔争取时间。
封魔水晶终究只是封存了高位魔法的道具,想要发动其中的力量,需要短暂的读条间隔。
第九位阶魔法——心脏掌握。
一颗猩红的心脏虚影在影魔掌中浮现,仍在剧烈跳动,下一刻,五根漆黑手指紧紧一握。
砰!
虚幻心脏被一把捏碎,潜行者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其胸腔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真正的心脏也在同一瞬间被无形力量彻底捏碎。尚未发动的位移能力也随之溃散,短刀从指间滑落,整个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再无半点气息。
另一只漆黑手掌从尸体下方探出,将其快速拖入阴影之中。
寝宫上方,处于虚空隐匿状态的小黑收拢双翼,安静伏在横梁的阴影中,虚暝之眼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下一刻,烛火重新亮起。
房间里已经没有潜行者的身影。
“克莱姆...和我永远的在一起吧。”
拉娜随后将克莱姆染血的脑袋抱进怀中,像是抱着一件险些被人损坏的珍宝。她说着随后伸手探入床头暗格,取出一瓶治疗药水。
昏迷中的克莱姆无法自行吞咽。
拉娜拔开瓶塞,先含下一小口药液,托住他的后颈俯下身,将药水一点点渡进他口中。
直到看见克莱姆的喉结轻微滚动,她才重新抬头,再含下一口。
淡绿色微光从克莱姆胸口浮现,紊乱的呼吸逐渐平复,胸甲下仍在渗血的伤口也开始收拢。治疗药水无法立刻治愈他全部的伤势,却足以稳住他的生命。
确认药水生效,拉娜才将空瓶随手放到一旁,此刻拉娜双眼中透露出的并非正常人看见所爱之人受伤时应有的目光,其中藏着的是更深的病态之爱。
拉娜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克莱姆沾血的金发,视线缓缓掠过他凹陷的胸甲,最后停在失去力气的双腿上。
她确实希望克莱姆永远无法离开自己,却绝不允许他真正死去。受伤也好,残缺也好,只要这件珍宝仍旧属于她,那些破损便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容易收藏。
拉娜低下头,用脸颊贴住克莱姆的额发,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甜美。
“我的克莱姆……”
她环住克莱姆的双臂逐渐收紧,像抱住一只失而复得的小狗。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庞上,此刻只有毫不掩饰的幸福与满足。
虚空中,小黑看着拉娜这副模样,浑身羽毛瞬间炸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它曾是鬼灭世界鬼杀队的鎹鸦,最擅长洞察人心,它能感觉得到拉娜对克莱姆的疼爱、怜惜与占有本就是同一种东西,纯粹得近乎畸形。
小黑见过无数杀意,也吞噬过死者尚未消散的灵魂,却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毫无恶意的爱意比杀意更加阴冷。
它本能地往横梁深处缩了缩,直到此刻,它才真正明白方烬为什么始终提防这位看似柔弱的黄金公主。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拉娜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
肩膀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泪水从那双眼眸中夺眶而出。短短一瞬,她便重新变回了那个险些遇刺、又在为侍卫伤势惊慌失措的黄金公主。
“快来人!克莱姆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