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如幻大梦我先觉(7)(第1/2页)
上回说到聚将议事,祝彪被众老将怂恿,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开口便是一顿犀利发难,将韩世忠方才洋洋洒洒、自认周全的西征计划,劈头盖脸批得漏洞百出,几近一无是处。
“韩五哥,小弟冒昧请教。
你规划三路佯攻、一路主力奇袭,布局看似精妙周全,可三地佯攻兵马,分别由哪位都统主将统领调度?
三路兵马远近不一、战况各异,佯攻转实攻的关键时刻,谁来居中统筹、统一指挥,确保三军步调一致、互不脱节?
再者,三路大军同时开战、长线作战,粮草军械、兵甲补给如何保障?
佯攻拉扯最是耗兵耗粮,一旦战事胶着、久拖不决,后方补给断裂,前线数万将士何以支撑?
还有主力大军的配比,你通篇只说行军路线、作战节点,可主力的马步军究竟如何搭配?总兵力多少最为合适,既能破城占地、站稳河西,又不会兵力冗余、拖累后勤?
千里远征、横穿戈壁绿洲,大军行军途中,是就地征粮补给,还是全程后方转运粮草?
若是就地取食,河西沿线散落诸多西夏牧民、土著部族,一旦惊扰百姓、激起民怨,引发遍地暴乱、处处袭扰,大军腹背受敌,该如何镇压处置?
若是全程后勤转运,茫茫戈壁、千里险途,谁来负责粮草押运?漫长补给线暴露在外,如何防备敌军骑兵劫掠偷袭,保障后勤队伍安然无恙?
最后,最关键的一点,五哥你全盘规划,只盯着西夏一地,忽略了北疆隐患!
主力大军深入河西、远离腹地,倘若行军途中遭遇金国女**力骑兵突袭,仓促之间何以应战、如何突围?
若是女真大军背后,还有一支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蒙古草原铁骑,两方夹击、合围而来,我大宋孤军深入,后无援兵、前有强敌,此局又该如何破解?”
一连十数问,直指整份作战方案的短板与致命疏漏,字字落地,句句诛心。
韩世忠的脸色变幻不停。
先是因被当众质疑而面色涨红,随即锐气受挫、血色褪去转为惨白,再因句句被戳中短板、无言以对而发青发僵,最后彻底黯淡、化作一片灰败。手足无措、哑口无言,往日沙场悍将的飒爽锐气荡然无存。
堂下众将领哗然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祝彪虽说年纪轻、资历浅,可这一番诘问,格局视野、思虑周密,已然远超常人。
素来沉稳审慎、心思缜密的种铭文,此刻按捺不住好奇,打断祝彪的发言,“蒙古草原铁骑?祝都统所言蒙古军,从何而来?我素闻蒙古不过是辽国极北寒地的零散草原部落,部族散乱、不成气候,难道其战力,竟能碾压称霸北疆多年的金国女真铁骑?”
此问一出,满堂安静下来。
众将纷纷抬头。众人熟知辽、金、西夏三方战局,却极少有人关注极北蛮荒之地的零散部落,更从未听闻有什么蒙古强军。
祝彪正色颔首,神色变得格外郑重:“种大人有所不知,此事是九哥早前便提前预言点拨。
九哥曾与我们说起过,极北草原的蒙古部落绝非蛮荒散沙,不出五年、至多十年,这支势力必将崛起,横扫整片漠北草原,颠覆北疆固有格局,届时连金国也难以抗衡。
这两日,萨仙童带着我与岳哥、石哥、武二哥、杨哥、高哥几人,日夜奔波、四处勘察,特意绕道潜入漠北蒙古属地,停留大半天实地暗访观察。
一番探查过后,我们几人尽数骇然,终于明白九哥所言半点不虚,这个草原部落,实在太过可怖!
我们原本以为,蒙古只有散漫草原轻骑,不堪一击。实则不然,蒙古早已形成建制完整、分工明确的混合强军,非单一兵种。轻骑奔袭、重骑破阵、异族仆从军、随军工匠、专职后勤、战地医护,一应俱全、各司其职。
其军政架构极为高效,以一千户为基础作战单元,兵民一体、整合严密、令行禁止。真正做到了全民皆兵,不止青壮战士能征善战,部落之内,老者善谋、妇孺敢战,人人皆有血性、个个具备战力,整体战意、军纪、韧性,远超辽金夏三军。
而且,不止野战奔袭冠绝草原,他们同样精通阵地攻防、兵法诡道。
我们此次潜入,恰好亲眼目睹其一场完整的突袭围歼、围点打援战术,战法精妙、进退有度、杀伐果断,观感极为震撼,远超寻常蛮族部族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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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蒙古军战术灵活、军纪严明、战力凶悍、潜力无穷,假以时日,金国女真铁骑,绝非其对手。这是我们几人实地勘察、亲眼见证后,达成的一致共识,绝非妄言耸听。
再者,我身为特战队都统,九哥平日里为我们讲授特种战法时,屡屡提点,真正的战争,从不止于两军对垒、正面厮杀。攻心乱势、经济封锁、定点斩首、持续袭扰、诱敌深入,种种诡道战法,皆可制敌取胜。
说到这里,我倒是好奇,此番西军那边是谁人谋划,想出了绝妙法子,暗中搅乱西夏民心、动摇西夏根基,打得对方神魂颠倒、人心惶惶,不战而屈人之兵,手段着实高明!待九哥归来,务必重重嘉奖一番!”
种铭文微微挑眉,心生兴致,正欲开口细问详情,一道温和笑声突然从厅堂门外传来。
“哦?竟有这般精妙战法?你且细细说说,西军究竟使出了何等妙计?”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翁一施施然从门外缓步走入。身后紧随两道陌生身影,气质迥异、格外醒目。
头一人是满头灰白鬓发、面容沧桑沉稳的中年文士,眉眼藏锋、气度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却自带一股久经世事、沉淀岁月的厚重气场;
另一人身着一袭大红锦袍的青年,眉眼清秀腼腆,看着温润谦和、略带局促。
“九哥!”
“殿下!”
满堂将领起身见礼。
混乱恭敬的声浪中,萨丫子窜出人群,手里捧着刚出炉的温热枣泥糕,快步冲到两位陌生人身前,不由分说便将糕点塞二人手中。
青书同与红袍二人皆是一怔,一时间迟疑错愕、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艾力克大笑着从蒋敬身后走出,快步上前与青书同、红袍相见,皆是昔日旧识、患难兄弟,久别重逢,满是欣喜暖意。
艾力克引导二人走到前厅空置席位落座,两人一人握糕、一人执盏,心绪忐忑,静静等候翁一开口,心中既有似是而非的“重逢”暖意,又有初见新人的陌生与拘谨。
时间倒回至今日午后。
当时翁一正与张横、李俊、张顺等众水军将领商议水军出海拓疆、远洋通航的要务。商讨海船督造改良、远洋水手培养、过洋牵星术精进、近海试航、海路图文测绘等诸多关键事宜。
待各项事宜敲定落地,翁一当即传令,请来公孙胜统筹人手调配、粮草物资,又命种铭文专项跟进资金拨付、器械保障,落实水军出海筹备诸事。
安排妥当军中要务,他突然想起两位隐居世外的旧友。隐居洞庭湖君山岛地底洞窟潜修的青书同,以及困守武夷山九龙窠、伴茶而居的红袍。
心念既定,翁一刻不耽搁,即刻轻身出行,先疾驰奔赴八百里洞庭湖,亲赴君山岛地底秘境,将常年隐居、不问世事的青书同请出洞窟,并把当年秦始皇失落洞庭湖的玉玺带回;随后又马不停蹄转道武夷山九龙窠,救出红袍,出山相助。
在用玉玺置换红袍脱困前,翁一轻轻摩挲着灵石玉玺,指头抚过玉玺上篆刻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鸟虫篆书。
恍惚间,昔日与秦岭秦二的对话,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他曾问道:“秦二哥,据我所知,和氏璧传国玉玺,早在秦朝末年便已遗失流落、不知所踪,世间再无真品。”
秦二当时神色郑重,拱手回话:“殿下所言的,可是那块和氏璧雕琢、刻有八字篆书的传国玉玺?但秦家世代受汉武帝密令,守护的不是一块玉石器物。玉玺不过是世俗象征、天命寄托,材质真假、器物新旧,皆无足轻重。”
“我懂了。”翁一当时豁然开朗,心中彻悟,“秦家世代坚守,真正守护的,不是一方玉玺,而是绵延不绝的华夏龙脉、代代相传的华夏文脉、生生不息的华夏传承。”
“殿下通透!”秦二举杯致敬,满心赤诚,“今日,秦家愿敬殿下一杯!”
翁一语气恳切、心意赤诚:“不,该是我敬秦家世代忠义、千年坚守一杯!”
思绪回笼,翁一闪过一丝释然笑意,心中再无半分不舍。
区区一块废弃灵石、无用古物,能换得一位深谙茶道、精通农艺、天赋卓绝的制茶养茶大师,这笔买卖,何止划算,简直是天大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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